那天在寨子里逛的时候商迟一直拽着宁闲起的手。
宁闲起本来想劝他别做尝试了，但刚刚才那一段伤痕论听得他现在圣母心爆棚，恨不得去找个轮椅推着商迟，免得他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扭个脚摔个跤之类的，牵个手自然也就是小意思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商迟并不是单纯地拉着，而是在用手指对着他的手心、手背一点点地摸索，好像在描摹什么图案似的，他反应了一会儿：“你在学宣谨移广告里的动作吗？”
商迟挑了挑眉：“这么印象深刻吗？你还记得他当时的动作？”
就算知道那是宁闲起的亲弟弟，还是要为所谓的“第一顺位”不高兴一下的。
“不就是queehenwre.”宁闲起说，“你还漏了个字母呢。”
商迟也是没想到好好一个高奢品牌，广告动作设计居然如此不经琢磨，不禁失笑：“好家伙，我还真信了粉丝说的，他在你手上跳手指舞呢。”
“他能有那艺术细胞？”宁闲起嗤笑，“他现在满脑子找人帮他经营网店卖周边卖队服赚钱呢。”
商迟脑子转了转，立刻明白昨晚宁闲起和宣谨移那通电话在说什么了：“我说，你弟弟就算现在自己转职组新队，不被看好，好歹前几年也是几千万的年薪，直播收入也不差，干嘛还这么着急赚钱？”
“想买人吧好像是，说是研究出了新打法，缺一个强攻手，我也听不懂那些。”
商迟毕竟是个关心msscre比赛的电竞粉，比宁闲起还要懂他亲弟弟：“圈里他看得上的攻坚手可不便宜啊，而且都被豪门俱乐部挖得差不多了，确定是他多接广告多卖周边就够的？”
“随他去吧。”宁闲起无所谓地说，“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就算将来过不下去了，他也好养活。”
商迟阴阳怪气：“哟，好哥哥呀，这是准备着给宣当后路，以后你养他？”
“不然呢？”宁闲起叹了口气，“那傻x放哪儿不是个祸害？谁让我是他亲哥呢，把他栓家里，就当给社会做贡献了。”
商迟说：“你这话让他的粉丝听到了，才不管你是不是他亲哥哥，是不是在开玩笑呢，都要冲了你的。”
他这话毫无疑问地让宁闲起想起了ce组合内部各种粉群之间经久不息的掐架，不由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这些人，靠粉丝吃饭，却要嫌弃粉丝到处掐架惹事影响不好的话，未免太忘恩负义了。之前岑总监不是说了吗？谢鸣意的粉丝专注骂她，把情绪宣泄在她身上总好过得罪其他人。现在发现，这句话简直有大智慧。咱们的粉丝在组合内部互相掐一掐，不要出去惹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是你们，我可不靠粉丝吃饭。”商迟冷哼了一声。
宁闲起立刻精紧绷：“你要干嘛啊？别瞎搞哦。”
“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伸手去管你的粉丝。”商迟习惯性地往上吹了口气。
“头发都剪这么短了还吹刘海呢。”宁闲起好笑地说，并不想承认自己之前被商迟这种小动作吸引得彻底，简直要和粉丝一起打呼“好妖孽好可爱”，只是现在商迟为了演好白邈换了发型，这动作就显得有点喜感了。
商迟不服气地跺了跺脚：“没几天就能长回来了。哎，你看咱们那个组合新概念没？好家伙那造型设计的，五颜六色形怪状的，我觉得我还是把头发留长点方便造型师发挥吧，不然他万一觉得短头发不适合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要往颜色上改我可受不了。”
宁闲起“噗嗤”一声笑了：“你要走演员路线的，岑总监也不会放任你染头发，操这个心干嘛。”
“我怎么就走演员路线了？”商迟瞪了他一眼。
“那不然呢？”宁闲起帅哥无语，总不能走唱歌跳舞路线吧？他们没那天赋不说，也没见商迟往这方面多钻研啊。如果说综艺路线的话……大少爷也不是能像宁闲起这样能耐下心拉下脸做效果的人，之前ce跑综艺，他都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靠脸骗镜头的。
商迟却说：“我想了想，我们组合是得有一个人走隐居路线。组合合体的时候出现一下，平时就在家休息。”
“……”宁闲起说，“那你的粉丝能把行远官网冲了。”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商迟随口说，“我的情况，你大概也猜得到吧？我有的时候，会把自己当成另外的人……之前在拍《人间烟火》的时候，导演还夸我有天赋，我没有什么天赋，我只是特别擅长脑补而已。这对于做演员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不过不利于治病吧？”
这倒是真的。宁闲起表情凝重起来：“你……你联系好医院了吗？”
“岑今在帮我找，我先去试试水，要是她找的医生还行就介绍给你，治治你那失眠的毛病。”商迟说。
宁闲起瞪了他一眼：“我那算什么事儿。”
“不算事儿怎么也没见你去治？”商迟冷笑道，“咱们谁也别嫌弃谁的精病，早点治早点好，给社会安稳做点贡献才行。”
“好家伙，你这愣是给‘同病相怜’另做了个名词解析啊。”宁闲起失笑，“行吧，咱也不是那讳疾忌医的人。失眠久了我还真怕哪天梦游了吓人。”
商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是。”
宁闲起又有一种被看破的无奈。
父母的影响贯穿孩子的一生，宁闲起虽然已经离开了家，也报考了与父母要求的南辕北辙的学校和专业，但不得不承认，有些观念还是难免要受到家人的影响——比如得了心理疾病，或者说“精病”很丢人之类的。他理智上知道这不对，但实际上却一直没有去正儿八经的精科看过，任由自己的失眠状况不断地恶化。
此时此刻看着商迟，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跟商迟经历的那些比起来，他所遇到的挫折，才是真正的“已经过去”。商迟已经打了个样，那么勇敢又坚定，他为什么要被落在后面呢？
“你放心吧。我们当年是网友，现在当病友，也算是缘分了。”
商迟微妙地松了口气：“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怕让家里人知道。”
宁闲起看了他一眼：“你还怕？你就差点没对着翁总和岑总监的耳朵举个大喇叭喊了。”
“不是他们，我爷爷奶奶。”商迟说，“你知道我爸怎么死的吗？”
“啊？”宁闲起陡然挺起腰背，商迟好像说过他是遗腹子，他父亲那么年轻就去世了，注定是生病或者意外……难道这其中还有翁家老两口的事？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他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意外身亡的，我们老宅到现在还挂着‘光荣之家’的牌匾呢。”商迟笑了笑，“人是很怪的，至少有好几面。我父亲他……嗯……是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丈夫的，活着的时候，也绝不是一个好儿子，甚至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将来一定会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但这样的人，也是会为了救一个陌生的孩子丢掉性命的。有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是什么样……但其实我很明白的，如果他没有出意外，我根本没有机会出生的。”
宁闲起愣愣地看着他。
“所以你看，连我这样背负着怪的赌气出生的人都在努力好好活着，你那边的坎儿也一定能跳过去的。”商迟眨了眨眼睛，“我还等着你上岸后拉我一把呢。”他话说出口，又想起宁闲起的压力皆来自父母的期望，自己这句话怕是又要给他增加压力，便补充道，“跳不过去也没关系，我在下面托着你。”
宁闲起倒吸了一口凉气：“嘶——那还是我拉你吧。”
“好自信啊宁闲起。”商迟歪着头笑他。
“别卖萌。”宁闲起嫌弃地说。
“我干嘛了就说我卖萌。”商迟是真委屈，转念又一想，“妈耶，我什么都没干，你就觉得我可爱，宁闲起，你好爱我。”
爱你特么的头。宁闲起狂翻白眼，觉得两个人推心置腹、互诉衷肠、升华友谊的感人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
好不甘心。
况且商迟这个白痴，每次都只会说“你喜欢我”、“你爱我”，说说说，说个屁说，他自己不知道吗？需要一次次地强调？
……
哪怕有一次呢，给个明确的回应啊……
岑总监效率惊人，他们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回去的时候陈导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又伸长了个懒腰，颇有些做作地说：“哎，清理素材好累。”
宁闲起笑着说：“陈导辛苦了，要不咱们趁陶老师不在家，把她的库存祸祸点吧，你们想不想喝？”
他说得是陶俪自己酿的米酒。酿酒的时候导演组就商量过，这一段要配什么bgm，还要买个热搜，一定能吸引不少观众。
陈导明显感兴趣，又琢磨不准陶俪会不会生气：“算了，万一以后陶老师要用那酒做菜呢。”
“那让商迟去买几瓶好酒回来，我们今晚轻松一下。”宁闲起敲了敲商迟的背，豪气冲天地说。
商迟翻了个白眼：“使唤起我来可大方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