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四周，蝶裳手脚处的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平时走动已经没什么问题，只是走得比较慢，心口处的伤还没好利落，动作剧烈了依然会疼。
住院第五周，蝶裳的声音恢复。
住院第六周，蝶裳身上的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她在考虑出院。
这三周里，初鹿野经常来，前两周来得尤其频繁，在医生指导下自发帮助她做发声练习。
蝶裳对这种热心肠以及自来熟的女孩子一向有些没辙，最怪的是蝶裳觉得自己似乎就很容易招这种黏糊自己或自来熟的女孩子。一开始她觉得初鹿野有目的，所以拒绝意味很明显，但初鹿野也很爽快的承认，如果非要说目的，就是想听听她将一个人的事。
蝶裳以为她想听龙马的事，结果初鹿野说的是手冢国光。
“她是队长的球迷，”龙马解释道，“不过还从没跟队长见过面。但对认识手冢队长的人，她都觉得挺亲切的，特别爱屋及乌。”
龙马养伤的地方就是过去手冢队长做手臂康复训练的地方，而初鹿野主攻的方向就是骨科，她的目标就是能在那家医院当医生。
她之所以跟龙马这么热情，原因也是源自于此，因为在如今网坛都知道，如今日本网球界也是亚洲网球界的唯二的两位top就是越前龙马和手冢国光，昔日都是青春学园网球社的社长，前后辈。越前龙马在手冢国光提携下，在一年级破例成为正选队员，跟队长手冢一起为青学拿到全国冠军，两年后，龙马带领青学，继承手冢队长意志，再次夺冠。
这段往事，随着龙马和手冢队长的逐渐崛起而被球迷津津乐道。
所以当年龙马一出现在德国的那家医院，初鹿野就跟他套近乎了，目的非常纯洁，就是想听他将手冢队长的故事。
她跟蝶裳在一起，最喜欢提的也是手冢队长和龙马。蝶裳也是从她口中她才知道一些龙马近些年来的事。
龙马国中毕业之后的确去了美国，但在去年，18岁的龙马接受了来自日本网球协会的建议，选择了日本国籍。
当时龙马刚刚在美网拿到美网亚军，而且当年18岁的龙马走的道路跟其他职业选手还不大一样，他是一直都在坚持学业的，加入日本国籍之前，他刚刚拿到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书。
声势正隆，发展被看好，高学历又有英俊的面孔，私生活干净自律——一切的一切都太适合被当成一位超级偶像和体育明星，所以加入日本国籍受到极大欢迎，在亚洲拥笃无数，与此同时他也就跟早就成为职业选手的前辈手冢国光组成亚洲最顶尖的网球选手。
将这些时初鹿野眼睛发亮，而蝶裳波澜不惊。
听久了就问：“龙马和手冢队长很像，为什么不喜欢龙马？”
初鹿野一愣，让蝶裳意外的，初鹿野连连摇头，娃娃脸上露出坚持：“都说他们很像，可我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
“哦？为什么？”蝶裳似乎有了兴趣。
“很多方面都不像啊！”初鹿野举手列举，“我跟你说，优秀的人自然都有共通的品格，比如有责任心、意志坚定、自律等，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很多方面你再感受，就是不一样。”
前半句说得挺想那么回事儿，后半句说得像在忽悠人。
蝶裳就不再说话。
“你跟他们都有接触，应该能知道啊。”初鹿野说到最后估计也顺不下去了，一句话总结。
蝶裳扯起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笑。
又过了几天，初鹿野跟蝶裳告别，表示自己要德国。蝶裳下意识先问龙马要不要也去。
“应该会，不过他现在手腕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得过去再检查一下比较好。”
蝶裳点头。
而蝶裳要出院的问题，难住了玉城。
蝶裳从住院到出院都是在英国的，因为她中的是弹伤，一开始还花了一番功夫来做了下保密工作。现在蝶裳要出院，玉城不知道她要去哪。
五年多的空白带来的结果是，蝶裳现在是一位初中毕业、在这里没有亲人的小姑娘。玉城在英国做也只是短期的学习，再过几个月他就回去了——他现在不住在日本，而是在中国。
另一边龙马的情况也差不多，龙马需要再去德国继续治疗，而他往日长住在美国。
“你在日本的那两套房子我一直给你留着，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回日本，给你收拾收拾，你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也好回去看看青学。”玉城试探着问道。
他很清楚是不能就这么让蝶裳离开的，万一蝶裳就这么离开，那他们是肯定找不到她的。龙马已经等了她五年，如果她真的就这么离开，那还得等几年？
而且他自己也不想让她就这么走，原因倒也简单，玉城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跟随她来到这里的，不管什么时候，玉城对蝶裳都更亲近一些。
蝶裳显然没把这些放在心上：“没关系，我要回……”
“跟我回去吧。”龙马突然说道。
玉城和蝶裳看着她。
“先和我去德国，然后再去美国。”龙马说道。
玉城有点呆。
换平时的龙马，他是断然不会说这么霸道的话的，这人平时看着拽归拽，实际上说话做事都礼貌周到。他能这样不容置喙的安排蝶裳，无非就一个原因，除了这样没办法把蝶裳留下来。而一旦蝶裳没有留下来，那就真的跟小鸟一样扑棱棱翅膀飞走了，找都没地方找。
当然，这个办法也不一定就能留下蝶裳。
蝶裳有些意外龙马会这么快就替她安排好，但是她犹豫了一下，才说：“不要。”
玉城心里一沉，以蝶裳的性格，她做了决定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
龙马静静的看着蝶裳。
“玉城，”龙马突然开口。
玉城应了一声。
“麻烦你出去等一下。”
玉城猝不及防，呃了一声，然后看了看蝶裳，说了声好。
玉城就去外面等着。
龙马靠近蝶裳，蝶裳本来是站在床边，对龙马过来没有防备。
她没有关于龙马的记忆，如果她有，她就会发现，五年不见，龙马长高了很多，他长身高是显而易见的后续发力，中学时代还会被前辈说小不点，如今187cm的身高在职业网球界并不吃亏。
他一过来，蝶裳的身体就仿佛覆上阴影，她不自觉的就跌坐在床上——这个身高的确有压迫力，但其实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蝶裳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向来遇强则强，个子不占优势也不会让气势弱了去。但在龙马面前，她从来就强不起来，从前是，现在也是，她自己却没有发觉。
蝶裳坐在床边下来，意外自己此刻的“柔弱”，又觉得这样跌份儿，只好挺直了腰板，双手交握在前面，坐的板板正正的仰头看她，力求给自己挽回点面子。
却不察觉他一靠近自己呼吸就乱了。
龙马发现蝶裳的小动作，他笑了一下，就蹲下来，这样看起来比她矮一点，他仰头看着蝶裳，察觉她的紧张无措，有点想笑，他想握她的手，还是忍住了，只盯着她认真的看，问：“后来有再头疼过吗？”
“嗯？”
蝶裳思维一时有些短路，想了一下反应过来：“没有。”
初鹿野第一次来的那天，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蝶裳突然头痛欲裂。她疼到额头渗出冷汗，把龙马吓了一跳，想要叫医生，却被蝶裳拦下。
他问蝶裳怎么了，蝶裳也疼得说不出话，只一昧抓紧她的手，愣是熬过了那阵剧烈的疼。之后她才说，好像脑海里有一些片段，但再一回想，又觉得头痛，也想不起来。
龙马点点头。
那时候他猜是不是蝶裳要恢复记忆，但蝶裳这几天依然回想不起过去的事情，加上她后来再也没有头痛，所以没跟医生提。而且龙马有种感觉，蝶裳似乎有些抗拒医生，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喜欢跟医生说自己的情况。
也可能是跟她经历有关系。
蝶裳回到这里已经一个半月了，这一个半月里，龙马也接受了她没有自己记忆的事实。
玉城总诧异他怎么能如此风淡云清，但龙马能够如今坦然接受，也经过了很多不眠之夜——他睡眠一向很好，但因为蝶裳，这段时间并没有睡好，惊喜她回来，难过于她失忆，然后辗转很多天，终于想通了，人回来就好。
况且……
“你还是喜欢我的吧？蝶裳？”龙马突然说道，眼认真也温和。
正在看他的蝶裳先是一愣，然后吓了一跳一般瞳孔放大。
“不然以你的性格，应该几周以前就让我走了。”龙马有理有据的分析。
蝶裳：“……”
“哪怕并没有那么喜欢，那蝶裳，如果我希望你留下来，你会不会愿意呢。无论如何，我喜欢你呢。”
……
玉城很有素养，他不做偷听这种事。也是个实在人，只闷头想龙马会怎么劝说蝶裳留下。他没料到这么快，龙马出门，跟他说去办出院手续，准备走。
玉城很懵，问：“去哪？”
“德国，蝶裳会和我一起去。等我休养好，她会跟我一起去美国。”
玉城由衷佩服，给他树了一个大拇指：“你说什么让她回心转意的？”
龙马一脸茫然：“没说什么啊。”
他不过就是说了实话而已。
也不过就是说了只在蝶裳面前才说得出的温柔的话。